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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访:北京时政评论家马立诚 中日战争史与和解史并重

日期: 2015-09-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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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《亚洲周刊》2015年8月30日第29卷34期

文/江迅

  马立诚说,中日和解是二战结束七十周年最好的纪念。日本侵华战争这段历史应该铭记,但只记住这段历史是不全面的,应该了解两个历史:一是战争灾难史;二是和解合作史。

 

马立诚:促进中日和解

  当年提出“对日新思维”论述的北京时政评论家马立诚日前对亚洲周刊说:“提起中日两国历史关系,很多中国人记住的是日本侵华战争。这段历史应该铭记,但只记住这段历史是不全面的,应该了解两个历史:一是战争灾难史;二是和解合作史。”8月6日,马立诚接受亚洲周刊专访,他一开口就说:“昨天,香港一家报纸中国版报道说我提倡中日两国和解,但其中有句话,指我‘认定南京大屠杀并不存在,是绝少公开质疑南京大屠杀的中国学者’。这句话完全不符合事实,南京大屠杀客观存在,连日本政府都承认。我曾多次指出日本侵略军在南京大屠杀中犯下的严重罪行。”以下是访谈摘要。

  当下大家热议日本对历史的认识问题,你说要了解两个历史:战争灾难史、和解合作史,怎么理解?

  先看战争灾难史。日本侵华战争使中国人民遭受深重灾难,也给日本人民带来巨大苦难。战后,日本政府和日本主流社会对战争责任逐渐深化认识,选择了和平发展道路。日本政府对历史问题是有认识有交代的。从1972年到2008年,日本政府与中国政府签署四个政治文件,表达对战争责任的反省。1995年8月村山首相谈话,承认对亚洲国家侵略和殖民统治,表示反省和歉意。自1972年邦交正常化到2008年,日本政府就战争问题向中国作了25次道歉,表示深刻反省。

  怎么理解你说的和解合作史?

  最近几年两国关系陷入低谷,人们对两国和解的正面历史淡忘了,忽略了,或者故意不提。周恩来曾说,六十年积怨和两千年友好往来相比,毕竟是短暂的。两国两千年友好交往史,史书都有记载。1952年,日本众议员高良富等三人就应周恩来邀请,冒着违反日本出境的风险,从苏联绕道来华,与中方签署《第一次中日民间贸易协定》。1956年10月6日,毛泽东来到北京展览馆,毛泽东说:“日本民族是一个伟大的民族,日本人民是勇敢的、劳动的、智慧的人民,我们希望同日本建立友好关系。”毛泽东谈话确立了中国对日外交方向。

  你多次强调中国人不能忘记日本的ODA(政府开发援助)贷款,为什么?

  1972年两国恢复邦交之后,经贸往来井喷式增长。去年两国贸易额到三千五百亿美元,是1972年的三百一十八倍。截至去年,日本企业对华投资总额为一千亿美元,在华日系企业,总计雇佣中国员工一千万人。日本政府从1979年起向中国提供ODA贷款,到2007年,贷款总额三百五十亿美元,占中国接受外国政府贷款总额四成。ODA贷款中,九成为低息贷款,贷款利率仅为百分之零点七九至百分之三点五,偿还期为三十年至四十年,贷款援助项目都是规模较大、周期长、技术难度高的基础设施项目,计一百六十项重大工程。自1972年恢复邦交以来,日本是支持中国现代化建设出力最多的国家。

  怎样促进中日两国和解?

  借鉴法德、俄德这两对世仇国家的和解,应该在东亚建立一门和解学。二战中,德国给前苏联带来巨大灾难。但二战后,前苏联和俄罗斯为战死的德军修建多处公墓。俄罗斯媒体说,为阵亡德军修建公墓不是为了纪念纳粹,而是尊重每一个消逝的生命,同时反思二战。再看法德和解。法国总统希拉克有句名言:“仇恨没有未来”。这是他在2004年纪念二战中盟军诺曼底登陆六十周年时讲的。二战后的欧洲痛定思痛,相信只有透过宽容与和平价值的共识,推动欧洲联合,才能从根本上避免战争。同理,没有中日和解,就没有东亚安宁,关键是不再延续仇恨。值得欣慰的是,近年中日民间互动,展现理性、宽容的一面,成为推动两国和解的基础力量。

  你认为和解学包括哪些主要理念?

  法德和俄德的和解启示我们,在东亚应当建立一门和解学。和解学的内容包括:一是和平,二是反思,三是宽容。德国总理默克尔说:“如果没有我们邻居的大度姿态,和解无法达成。”如果只是记住战争历史,那就只能延续仇恨,路子越走越窄,甚至引爆战争。二战结束以来,中日两国关系虽发生各种不快,但和解与合作还是大局。

  能分析一下安倍8月14日谈话是什么背景下出笼的?

  安倍谈话是日本国内外多种力量激烈博弈之后妥协的结果。在国内,掌握很多选票的“大家都来参拜靖国神社议员会”等强硬保守团体和强硬派官员,反对安倍在讲话中写进“侵略”、“殖民统治”。保守势力是支持安倍的铁杆,安倍在感情上倾向他们,从选票考虑也不能离开他们。知识界、企业家和一些政界人士则连续发动强势运动,要求安倍正确认识历史。安倍夹在中间,犹豫不决。一个重要因素发挥了潜在作用,就是明仁天皇今年多次发表谈话,要求日本反思历史,深刻反省,使安倍不能不调整立场。另外,有关安保法案的争执,导致安倍支持率技术下跌,安倍也急切希望在中日关系方面打开僵局,提升人气。与日本竞争亚洲主导权的中国,则激烈批评日本,对安倍讲话的内容提出要求。韩国为拉住中国,对付朝鲜,同时满足本国民族主义者的要求,也强烈要求安倍正确对待历史。美国基于均势稳定的考量,也向安倍施加压力,要求他缓解日本和东亚国家紧张关系。安倍的讲话正是在这样复杂情势下反复修改而成。

 

日本友人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的和平公园默哀:推动和解

  怎么看安倍对中国的两手,既推进和解,又有所防备?

  从今天两国关系看,这没什么了不起。中国跟美国、中国跟俄国的关系也不是这样吗?对于安倍讲话,中国人应宽容一些。对于安倍的进步,应当肯定。对于日本,中国应充满自信,不断释放善意。中国难道不应该发扬唐汉的泱泱大国的气度吗?心眼那么小怎么行?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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