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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兰畦:为潜伏和陈毅约定三年不婚,用半个世纪痴情等待

日期: 2020-10-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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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凤凰新闻20201002

1949年,胡兰畦听闻陈毅担任了上海市长,心中五味俱杂。

 胡兰畦:为潜伏和陈毅约定三年不婚,用半个世纪痴情等待

图|胡兰畦

胡兰畦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位女将军,这位川蜀美人曾经和陈毅有过一段'互等三年'的苦恋。在1947年6月,胡兰畦在国民党各大报纸上看到的新闻都是'陈毅阵亡'、'陈毅毙命'……他们甚至还大幅报道了陈毅的'追悼会'。陈毅的父母不知消息真假,心中焦虑,就给胡兰畦写去一份书信询问消息。当时根本无从考证的胡兰畦决定赡养陈毅的父母。她把成都东门外的一处果园、田地和房屋全部都给了二老,给他们养老用。

那年年底,'陈毅阵亡'的消息被证实为谣言,胡兰畦才终于松了一口气。她放心不下陈毅的父母,偷偷前往成都去探望,给他们留下了一支二两重的金条和一些衣物。她对陈毅的父母说:'我去参加革命,你们好好照顾自己,一定要等到陈毅受到人民欢迎归来的一天。'

如她所说,陈毅被任命为上海市长,终是功成名就。胡兰畦写信要见陈毅,她赶紧来到上海,而接待她的却不是陈毅,是上海副市长潘汉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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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|青年陈毅

在解放战争时期,潘汉年一直在上海处理情报工作。胡兰畦社会关系复杂,当时还无法证实她应得的荣誉,潘汉年对她持怀疑态度,所以在和她说话的时候,并没有考虑到胡兰畦的心情:'陈毅多次结婚,这时候已经儿女成群,你找人家干啥?'

在此之前,胡兰畦以为她和陈毅依旧是至交好友,不能成夫妻,不至于一面都见不了,她也不知道组织上对她还有误解和怀疑。想到当年陈毅与她三年之约之时的痛惜,和她这十年来的默默隐忍,真的还肝肠寸断,痛哭不止。

不久之后,陈毅知晓了潘汉年接待胡兰畦的过程,立刻会见了胡兰畦,并且答应帮助她恢复党籍。陈毅写下了一封推荐信送到了北京工学院,胡兰畦这才得到了一份图书馆副馆长的工作。

此后余生,胡兰畦再也没有嫁人,她没有子女,收养了妹妹的女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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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|胡兰畦

1994年12月,90多岁高龄的胡兰畦双目几近失明,走过了人生最后一段平静的岁月。她在回忆录之中写下:'这辈子只知道赶着时代大潮走,在浪尖奔呀、跑呀。又是被礁石碰得头破血流,也只能独自舔着流血的伤口。'

为什么,曾经被万众瞩目的时尚女郎,写出影响世界作品抗日女少将,曾经被高尔基称赞的民国女子,却在历史上,留下了如此落寞寂寥的背影?

胡兰畦出生在四川成都,他是明代开国功臣胡大海的后人。'五四'运动时期,胡兰畦深受新思潮的影响,积极参加反帝反封建的运动。而在家中,父亲已经给她定下了一门婚事,让她嫁给自己的表哥杨固之。

胡兰畦无法和杨固之达到心灵上的契合,杨固之是一位商人,他看重名利,对胡兰畦的理想世界并无兴趣,对中国面临的亡国危机无动于衷。胡兰畦在婚后不久就放弃了这段貌合神离的婚姻,逃到了川南做了一名教员。一直到1923年,婚后两年的胡兰畦才在亲友的帮助之下和杨固之离婚。

1922年,胡兰畦来到了四川革命的中心——重庆。她和《新蜀报》的编辑周钦岳相识,周钦岳非常欣赏她。不久之后,周钦岳带着一名高瘦的蜀中青年来到胡兰畦的寓所,介绍两人认识。这位青年就是新中国战功赫赫的元帅、外交家陈毅。陈毅当时刚从法国勤工俭学归来,担任了《新蜀报》的主笔,他的文章在四川进步青年学生之中产生了广泛的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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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|1935年胡兰畦和女友在香港

三人很快成为至交好友,陈毅和周钦岳也成了胡兰畦寓所的常客。周钦岳是个性格比较内向的人,大多的时候他是一名倾听者。而陈毅幽默健谈,对时局和革命有着独到的见解。陈毅喜欢写诗,写鼓舞百姓的白话文,他的一言一行都给胡兰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当时胡兰畦对革命理论理解尚不能完全理解,是陈毅耐心解释。胡兰畦将他视为最为尊敬的兄长。

胡兰畦出了名的叛逆,也是出了名的美人。她曾经以时尚女郎的形象登过《良友》画报的封面。才貌双全的她得到了很多男性的追求,其中就有四川军阀杨森。

当时军阀混战,杨森吃了败仗,退出了泸州。胡兰畦因为守旧派攻击新学待不下去了,来到成都谋生,在学校做过代课老师,也做过家庭教授,生活非常不稳定。

1923年,杨森部发动政变占领成都,胡兰畦上门求助,希望可以申请公派出国留学。杨森却垂涎胡兰畦的美貌,乘人之危。杨森妻妾成群,儿女众多,他的太太田衡秋是胡兰畦的同学,杨森便让自己的太太代替自己去求婚。胡兰畦对杨森的荒淫无度早有耳闻,她坚决不愿嫁入这样的人家做所谓的'军阀姨太太'。这件事后来传到了作家茅盾的耳中,他以胡兰畦为原型,写下了一篇长篇小说《虹》。对于主人公'梅小姐',茅盾写下留了这样的文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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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|胡兰畦跟女兵们一起合影

'她是不平凡的女儿,她是虹一样的人物,然而她始愿何尝及此,又何尝乐于如此?她只是因时制变地用战士的精神往前冲!她的特性是'往前冲'!'

茅盾写下这段话的时候,对胡兰畦并不熟悉,但却一语道尽了胡兰畦的一生。她因为逃婚革命成名,因为拒绝军阀被人称赞,她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,无视人们对于她美貌的欣赏,对这些虚名根本不感兴趣,一心只想救中国于水火之中,成为反封建的一名猛将。

胡兰畦在好友的帮助之下逃出了杨森的控制,她被推选为全国学联第六届大会代表,前往上海避难。在风声过去之后,才回到重庆,借住在朋友的家中。在重庆,胡兰畦认识了川军青年军官陈梦云,和他结婚并且过了一段相对平稳的生活。

1926年,胡兰畦和丈夫来到广州,为了投身革命,她加入了国民党左派,被分到了中央妇女部工作。在广州,她认识了周恩来、邓颖超夫妇,因为他们,她开始接触马列主义思想,原来迷茫、苦闷、愤懑却不知何处可去的胡兰畦,终于找到了奋斗的方向。在广州,胡兰畦还认识了何香凝女士,在胡兰畦的一生之中,何香凝是她的向导也是保护神,广州期间是她革命生涯重要的转折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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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|胡兰畦女士(二排左三)在上海何香凝寓所

1926年10月,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(前身为黄埔军校)在四川开展招生400名,胡兰畦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报名,以优异的成绩成为31名女学员的一名。

1927年4月,陈毅直接来到中央军校寻找胡兰畦,他穿着灰色的军装,两人见面之后高兴得寒暄了几句,陈毅约胡兰畦在黄鹤楼的一间饭馆吃饭。胡兰畦点了陈毅喜欢吃的回锅肉和麻婆豆腐。

陈毅询问胡兰畦是否入党,胡兰畦也正因为此事苦恼。此前李淑宁(赵一曼)对她说,只有她和陈梦云离婚并且切断经济联系才能通过入党申请。陈梦云是旧军阀的军官,作为他的夫人,胡兰畦入党一直被拒绝。因为此前种种压迫活动,党组织接纳新成员非常谨慎。陈毅听闻之后,专程找了一趟李淑宁,想要帮助胡兰畦解决入党的问题,但没有成功。

从前胡兰畦一心只想要读书,现在她已经非常清楚自己将来的工作方向,即便暂时没有办法入党,她依然坚持着自己,一边努力,一边继续从事妇女运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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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|胡兰畦与同伴的女孩在送给抗日将士慰问品前留影

不久,因为蒋介石发动'四一二'反革命政变,中央军校被解散。在中央党组织的努力争取之下,中央党校被改编为张发奎第二方面军的教导团。这年夏日,教导团即将东征讨蒋,陈毅在走之前特地从武昌赶往汉口,向好友陈梦云、胡兰畦辞行,胡兰畦知道陈毅会来,她准备下了酒菜,专门做了陈毅最喜欢吃的回锅肉。

陈毅和胡兰畦是同乡又是同年,那时候的胡兰畦和陈毅还是志同道合的好友,他们几乎无话不谈,在当时的胡兰畦心中,陈毅就像一位无微不至的兄长。怀着宏图壮志商量着将来路线的的他们没有想到,这一别就是烽火十年。

胡、陈二人再见面之时,已经是1938年,胡兰畦已经成为了杰出反法西斯代表作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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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|胡兰畦在苏联出席第一次作家代表大会

在'四一二'反革命政变和汪精卫的武汉'清党'之中,无数年轻的生命倒在了同胞的屠刀之下。这是一场腥风血雨,没有坚强的意志和坚定的理想,根本熬不过这一关。胡兰畦在这种危险的境况之下依旧坚定站在共产党一侧,在上海和江西于国民党右派做斗争。

1929年,胡兰畦获得一个前往德国考察的名额。那时候的爱国青年们,若能够去国外学习先进的军事和科学技术,是求之不得的事情。胡兰畦在德国半工半读,在马克思的家乡,她亲眼目睹了资本家的贪婪和腐朽,在廖承志的介绍之下,胡兰畦终于如愿加入了共产党。

在希特勒上台之后,大批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被捕。胡兰畦被关进了女牢之中,受尽折磨。消息很快传到了国内,宋庆龄、鲁迅、蔡元培等名人前往德国驻沪领事馆抗议希特勒对进步人士的迫害。在国内同胞的坚持之下,胡兰畦被关三个月之后从女牢之中释放,流亡到了巴黎。

 胡兰畦:为潜伏和陈毅约定三年不婚,用半个世纪痴情等待

图|1932年,胡兰畦在德国与好友安娜·西格斯合影

在极其艰苦的生活条件之下,胡兰畦写下了记录自己在德国监狱生活的著作《在德国女牢中》,长达14万字。俄文版的《在德国女牢中》出版之后,引起了苏联文学界的瞩目。当时在苏联,被翻译成俄文的中国文学作品寥寥无几,苏联人知道的中国著名作者大约也只有鲁迅一人。1934年,苏联召开全苏作家大会,向胡兰畦发出了邀请函。

那时候的胡兰畦才33岁,相貌出众,文采逼人,成为了那次作家大会的亮点。她在大会上讲述了自己在德国遭遇的一切,令在场的高尔基非常感动。高尔基提出希望苏联官员们可以收留胡兰畦,因为她的勇敢发声,让她面临着流亡和生命危险。胡兰畦在高尔基的照顾之下留在了苏联写作,并且多次受邀前往高尔基家中做客。

胡兰畦的勇敢和毅力,让她得以在不同的环境之中坚强生存,无论在国内多变的战争环境之后,在德国惨无人道的牢房之内,还是苏联友好的氛围之中……她是那个时代需要的人,她注定是盛放在战火纷飞时代之中的玫瑰。高尔基视她为重要的朋友,不论语言,不论国籍。在高尔基去世之时,斯大林亲自主持这位战士的丧事,并且亲自抬棺,胡兰畦被斯大林钦定为执绋人之一。这是非比寻常的荣耀。

1936年,胡兰畦从苏联回到国内,担任了何香凝的秘书。抗日战争爆发之后,胡兰畦在上海劳动妇女战地服务团担任团长,她辗转八个省,一直奔赴在抗战宣传的前线。她带着团员们组织运输队、担架队,她们抬伤兵、送弹药、抢收庄稼,还为官兵们表演节目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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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|上海劳动妇女战地服务团

在纷杂的抗战工作之中,胡兰畦和陈毅终于再一次见面。胡兰畦和服务团来到南昌进行宣传工作,在这里她和陈毅久别重逢,自然是喜不自胜。

胡兰畦和陈毅来到了新四军的办事处,国共合作之后,在赣南坚持三年游击斗争的陈毅和部下在这里召集旧部,准备奔赴抗战前线。在此之前能够遇到知心的好友,陈毅无拘无束地聊起了这些年的艰难。那时候的胡兰畦已经和陈梦云离婚,胡兰畦向陈毅说出了最近的遭遇,陈毅沉默片刻,才说:'李淑宁要求你离婚,看来是对的。分手之后,他虽然没有出卖朋友,但没有按照我们分别时商量的路线来做,个人生活走的是资产阶级的道路。'

陈毅希望可以和胡兰畦结为夫妇,胡兰畦欣然允诺。陈毅马上告诉了父母,得到父母同意之后,本已经是好事将近。而组织上却不同意两人的婚事。

胡兰畦的党员的身份一直隐蔽的,也因此一直可以以特殊的身份潜伏在国民党内部。两人最终同意了组织的决定,决定分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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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|1938年,范长江、陈侬菲、胡兰畦(从左至右)在武汉中国青年新闻记者学会讨论工作

陈毅给胡兰畦写了一封信:

马革裹尸是壮烈牺牲;从容就义是沉默牺牲,为了革命,我们就吃下这杯苦酒吧。假如我们三年内不能结合,就各人自由,互不干涉。

因为胡兰畦在抗战之中的巨大影响力,1939年,她被国民党军事委员会任命为战地军政委员会少将指导员。当年胡兰畦因为反蒋介石活动被点名逐出了江西,而今日的蒋介石不得不给予这位巾帼英雄应有的荣誉,这就是她的个人魅力所在。

名望、官职……成为了胡兰畦最好的保护色,她身在国民党内部,却一直在为共产党工作。她的一生挚爱陈毅,近在咫尺也好,远在天涯也罢,她都要装作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。他们记着三年之约,没有任何通信,没有任何定情信物,胡兰畦就这样执着地等待着。

1946年,杨森已经升任国民政府贵州省省长,他对胡兰畦依旧念念不忘,却不知其真实身份,邀请她担任《贵州日报》的社长。胡兰畦想到办报纸对于舆论的影响力是巨大的,她欣然允诺,在这份国民党的机关报上发表中立言论,控制对共产党的负面新闻。而在解放战争时期,因为拒绝发表'戡乱'言论,胡兰畦不得不辞职。

三年之约早早过去,陈毅在最好的时候遇到了合适的人,组建了幸福的家庭。而胡兰畦一直放不下这一段感情。1949年,这位女少将选择留在了大陆,之后她一直没有结婚。

 胡兰畦:为潜伏和陈毅约定三年不婚,用半个世纪痴情等待

图|1940年,陈毅与张茜结为夫妻

早已过了时效的三年之约,她却用了半个世纪去守护。

胡兰畦是个'较劲'的女人,她不愿嫁的人,多富贵她都不嫁;她要救国,认准了一个方向就不愿回头;在德国受到了不公正对待,她就和希特勒较劲,一定要分出个是与非;她要干革命,哪里需要宣传她就去哪里;她要等一个人,就等了半辈子……

在作家刘心武的作品《兰畦之路》之中,记载了刘心武在少年时第一次见到胡兰畦的场景。她穿着陈旧的衣衫,戴着流行的八角帽,脸上虽然有皱纹,但是眼睛很大,很亮。

1972年1月,正在劳动的胡兰畦听到了广播里面播送陈毅元帅病逝的消息,她顿时悲恸无比,热泪滚滚,陈毅走了,在她的生命之中画了一个沉重的休止符。

 胡兰畦:为潜伏和陈毅约定三年不婚,用半个世纪痴情等待

图|陈毅

这就是曾经和陈毅定下三年之约的巾帼英雄,她怀着对底层人民的怜悯,对理想的执着,对历史的敬畏之心,走过了她战斗的这一生。为了振兴中华民族,为了挽救危亡之际的祖国,和许许多多中华儿女一样,甘愿放弃个人的感情,奉献出青年时期所有时间和精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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